旧楼异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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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分类: 其它小说
  • 作者:是难道的喃
  • 更新:2025-08-15 18:42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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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旧楼异闻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作者“是难道的喃”的原创精品顾寒顾寒主人精彩内容选节:男女主角分别是顾寒的悬疑灵异,推理全文《旧楼异闻》小由实力作家“是难道的喃”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本书共计237566章更新日期为2025-08-15 15:18:51。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:旧楼异闻

《旧楼异闻》精彩片段

1望川楼的影子压在地上时,顾寒正低头看手里的拆迁合同。纸页边缘被风卷得发毛,“甲方:顾寒”那行打印字旁边,他自己签的名字墨色还没干透——笔锋冷硬,像他这人,没什么多余的弯绕。

“顾老板,就是这儿了。”旁边的中介老张搓着手,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庆幸,仿佛把这楼脱手,就甩掉了什么烫人的麻烦。他抬手指向眼前的楼,“望川楼,老城区的地界,按图纸算,占地不小,拆了重建……”

顾寒没接话,视线越过老张,落在楼身上。

望川楼不算高,七层,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,可叶尖都发焦,像被火燎过。楼门口的铁门锈得能撕下渣,铁栅栏歪歪扭扭,上面挂着块掉漆的木牌,“望川楼”三个字被风雨泡得发胀,笔画晕开,倒像泼上去的血。

周围是成片的拆迁区,断壁残垣堆得老高,唯有这楼孤零零立在中间,像块没人敢动的疮疤。风穿堂而过,吹得楼道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响,跟人哭似的。

“这楼……有点年头了?”顾寒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风声。他天生体温低,说话时总带着点冷意,哪怕是问句,也像在陈述事实。

“可不是嘛!”老张赶紧点头,往顾寒身边凑了凑,压低了声,“少说也得有四十年了。之前是单位宿舍楼,后来单位黄了,就成了散户楼。三年前……出了点事,之后就没人敢住了。”

“出事?”顾寒翻合同的手顿了顿。合同里只写了“房屋闲置三年,产权清晰”,没提“出事”这茬。

老张眼神闪烁了下,含糊道:“就是……意外。楼里走了几户人,之后大家就都搬了,空到现在。拆迁队来瞧过两次,没敢接这活——您也知道,干这行的,都忌讳这些。”

顾寒“嗯”了一声,没追问。他接这活,本就不是冲着容易来的。前阵子工地出了点岔子,压了笔款,望川楼拆迁费给得高,甲方还承诺拆完优先给重建项目,他没理由拒绝。至于“忌讳”,他从不信这些。二十岁在工地上守夜,见过死人被草席裹着抬走,也见过暴雨夜坟头飘白幡,到最后发现,活人比死人难缠多了。

“钥匙。”顾寒伸出手。

老张愣了下,似乎没想到他问都不问清楚就接了,连忙从包里摸出串钥匙,递过去时手指都在抖:“都在这儿了,楼门钥匙,还有每层楼梯间的,您……您多小心。”

顾寒接过钥匙,串钥匙上挂着个生锈的铜铃铛,碰一下,“叮”的声脆得刺耳。他随手塞进口袋,抬眼道:“定金按合同打我卡上,三天后开工。”

“欸!欸!这就打!”老张点头如捣蒜,没多待,转身就往自己的电动车跑,骑上车时差点撞在断墙上,一溜烟没了影,倒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。

顾寒没管他,捏着钥匙走向望川楼。铁门锁芯锈得厉害,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,“咔哒”一声,锁舌弹开的瞬间,一股霉味混着土腥味涌了出来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
他推开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惨叫,像是要散架。楼里比外面暗得多,哪怕是正午,阳光也只敢往门口探了点,往里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阴翳。

一层是大厅,空荡荡的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,脚印落上去,清晰得像拓出来的。墙角堆着些破烂家具,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斜歪着,桌上放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,缸里居然还盛着小半缸水,水面漂着层灰,却没沉底——像是刚放进去没多久。

顾寒扫了眼,没在意。可能是哪只野猫野狗弄进来的。他拿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光柱刺破黑暗,照向楼梯间。

楼梯是水泥的,扶手掉了漆,露出里面的锈铁。他抬脚往上走,每走一步,脚步声都在楼里撞来撞去,回声拖得老长,到最后,倒像是身后也跟着个人,一步一步,跟他踩得一样齐。

他没回头。这种老楼拢音,正常。

走到二楼拐角时,手电筒的光晃过墙上的公告栏。公告栏玻璃碎了,里面贴着几张泛黄的纸,大多是水电费催缴单,唯有一张是张黑白照片——像是住户合影。

照片上有十几个人,站在楼门口,对着镜头笑。有的人穿着的确良衬衫,有的人还扎着麻花辫,看着像是十几年前的样子。顾寒抬手抹了把玻璃上的灰,凑近了看。

照片里的人笑得挺热闹,可不知怎么,那笑容看着有点怪。嘴角咧得太开,眼角却没纹路,像是硬扯出来的。他的目光扫过照片角落,顿了下。

照片最边上站着个男人,三十来岁,穿件灰大衣,背着手,没笑,只是看着镜头。眉眼轮廓很深,鼻梁高挺,尤其是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像是能吸光——竟和顾寒自己有七分像。

顾寒皱了皱眉。巧合?他从不信巧合。

他抬手想摸照片,指尖刚碰到玻璃碎片,楼里突然“咚”的响了一声。

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,闷闷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。

顾寒直起身,关掉手电筒。楼里瞬间又陷进黑暗,只有窗外的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。他站在原地没动,耳朵贴向楼梯扶手。

没再有声响。

可能是老鼠,或者是墙皮掉了。他重新打开手电筒,光柱往上照,三楼楼梯口空荡荡的,只有灰在光柱里飘。

他继续往上走,三楼,四楼……每层都差不多,走廊两边是住户门,门都锁着,有的门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,“福”字倒贴,边角卷着,像张哭丧的脸。

走到六楼时,他停了脚。

六楼走廊尽头有扇门没关严,留着道缝,风从缝里钻进去,吹得门“吱呀”晃。这层的灰比楼下厚,可门口的地上,却有串脚印。

不是他的。他穿的是马丁靴,脚印宽,而这串脚印窄窄的,像是女人穿的布鞋,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那扇没关的门,脚印很浅,却没被灰尘盖住——像是刚踩出来的。

顾寒盯着脚印看了几秒,抬手按住腰间的折叠刀。刀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,拆楼时难免遇到钉子木板,也能防个野狗。他放轻脚步,走向那扇门。

离得越近,越能闻到股香味。不是霉味,是种很淡的脂粉香,有点像老香皂的味道。

他伸手推开门,门“吱”地开了。

屋里比外面亮些,因为窗户没糊纸,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地上,映出满室的灰尘。这是间一居室,家具都还在,一张木床,一个衣柜,桌上摆着个镜子,镜子蒙着灰,却能照出个模糊的影子。

顾寒的目光落在床上。床上铺着张蓝布床单,床单洗得发白,却叠得整整齐齐。床脚放着双鞋。

一双绣花鞋。

鞋是红色的,缎面,上面绣着鸳鸯,针脚细密,只是缎面发旧,边缘起了毛。鞋码很小,看着只有三寸来宽,就那么静静地放在床脚,鞋尖朝着门口——像是刚有人脱下来,随时要再穿上。

顾寒的眉头拧得更紧。这楼空了三年,怎么会有双叠得整齐的床单,还有双像是刚穿过的绣花鞋?

他往前走了两步,手电筒的光扫过衣柜。衣柜门没关严,露出里面的衣服,都是些老式的女装,的确良的裙子,还有件红棉袄,看着都有年头了。

“有人吗?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在屋里撞了撞,没人应。

他走到床边,蹲下身看那双绣花鞋。鞋底子是布的,沾着点泥,泥是湿的。

这楼里没水,哪来的湿泥?

就在这时,他听到“叮”的一声。

很轻,像是……铃铛响。

是他口袋里那串钥匙上的铜铃铛。

他没动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铃铛声又响了一下,这次更近了——像是从床底下传来的。

他缓缓抬手,握住折叠刀的刀柄,指尖一用力,“咔”的声,刀刃弹了出来。他深吸口气,猛地低头看向床底。

床底下空荡荡的,只有厚厚的灰,没什么东西。

是错觉?

他刚要收回目光,视线扫过床板。床板边缘,贴着张黄纸,纸角卷着,上面用红笔写着个字,像是“忌”,又像是“记”,笔画潦草,被灰尘盖了大半。

他伸手想去揭那张纸,身后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

这次声音很清楚,是从门口传来的。

他猛地回头,手电筒的光柱照向门口——门口空荡荡的,门还是开着,刚才那串脚印还在,只是不知何时,脚印的尽头,多了个影子。

影子很短,贴在门口的地上,像是个小孩的影子,可他明明没看到人。

顾寒握紧刀,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时,那影子突然动了,往走廊里挪了挪,像是在引他过去。

他没跟,只是站在门口,看向走廊。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,风吹进来,吹得走廊里的声控灯“啪”地亮了。

声控灯是老式的,昏黄的光,闪了两下,才勉强稳住。灯光照着走廊,却只照了一半——靠近灯的这边亮,另一边还是暗的,像是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
而在明暗交界的地方,站着个模糊的人影。

看不清男女,也看不清高矮,就那么背对着他,站在那里。

顾寒眯起眼,刚要开口,那人影突然动了。不是往前走,是往上飘了飘——脚离了地,悬在半空中。

声控灯“啪”地灭了。

走廊里又陷入黑暗。

顾寒没动,手里的刀握得很紧。他的心跳没快,只是瞳孔微微缩了缩。活了三十年,他还是头一次见这种事。

过了几秒,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——可能是这楼里太闷,眼花了。

他转身想回屋里,刚转半圈,就撞在个东西上。

软的,温的。

像是撞在人身上。

他猛地回头,手电筒的光柱往前一照——

眼前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那股脂粉香,突然浓了起来,就在他鼻尖前萦绕。
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脚边。

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只绣花鞋。

不是床脚那双,是另一只。鞋尖朝着他,鞋面上的鸳鸯眼睛,像是用红珠子缝的,在手电筒的光下,闪了一下,像是在眨眼睛。

顾寒的手指动了动,握着刀的手没松。他没弯腰,也没后退,只是盯着那只鞋,冷声道:“出来。”

没人应。

楼里静得可怕,连风声都停了。

过了大概半分钟,他弯腰,用刀尖挑起那只绣花鞋,往屋里的床脚一甩。鞋“啪”地落在地上,和另一只凑成了一对。

他没再看,转身走出屋子,反手带上门。走到楼梯口时,他回头看了眼走廊——空荡荡的,刚才的影子和人影都没了,只有地上的脚印,还清晰地印在那里。

他没再停留,继续往上走,去七楼。

七楼是顶楼,比楼下更暗,因为窗户被木板钉死了,只漏进几缕光。楼梯间堆着些杂物,破麻袋,旧木箱,还有个掉了盖的铁桶,桶里装着些废纸。

顾寒走到楼梯间尽头,那里有扇门,应该是通往天台的。他试了试钥匙,门没锁,一推就开了。

天台风大,吹得人头发乱晃。天台上空荡荡的,只有墙角堆着些碎砖。顾寒走到天台边,往下看——老城区的屋顶连成一片,灰扑扑的,远处的高楼戳在云里,看着像另一个世界。

他站了会儿,转身准备下楼,脚却踢到了个东西。

是个木箱,半埋在碎砖里。箱子不大,也就半人高,盖着块破布。

他伸手掀开破布,箱子上了锁,是把小铜锁,锈得厉害。他没钥匙,直接用折叠刀插进锁缝,用力一撬,“咔”的声,锁开了。

他打开箱盖,里面铺着层旧报纸,报纸上放着个东西——是本手册。

手册是牛皮纸封皮的,已经泛黄发脆,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住户手册。

顾寒把手册拿出来,吹掉上面的灰。手册没锁,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打印的字:望川楼住户登记册,1987年。

后面是住户信息,一层几户,户主是谁,年龄职业,写得清清楚楚。他往后翻,翻到最后一页时,顿了手。

最后一页没印字,却贴着张照片。

就是他在二楼公告栏看到的那张住户合影。

只是这张照片更清晰,上面的人脸看得明明白白。他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脸上——眉眼,鼻梁,甚至连嘴角往下撇的弧度,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。

就像是……照着他拍的。

顾寒捏着手册的手指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他不信鬼神,可这照片,怎么解释?

他把照片从手册上揭下来,照片背面粘着张纸条,上面用铅笔写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很急的时候写的:

“十七户,十六棺,少的那个,在墙里。”

十七户,十六棺?

顾寒皱起眉。他刚才翻手册,数了数,望川楼一共十七户人家。老张说三年前那场“意外”,抬出了十六具尸体——少了一具?

烧的那个是谁?

他刚把纸条塞进口袋,楼里突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响。

是从楼下传来的,像是玻璃碎了。

他立刻合上手册,往楼梯间走。刚走到楼梯口,就听到楼下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声音——像是有人在跑楼梯,脚步声又急又乱,从六楼往五楼跑,然后是四楼,三楼……越来越近。

顾寒站在楼梯口没动,手电筒的光往下照。

脚步声到二楼时停了。

紧接着,楼门口传来“砰”的一声——像是大门被人推开了。

有人跑出去了?

顾寒没追。他转身回到天台,把住户手册塞进自己的工具包——他早上来的时候带了个工具包,里面放着卷尺和记号笔。他拉上拉链,背起工具包,往楼下走。

走到一楼大厅时,他停了脚。

大厅地上的脚印变了。

之前只有那串女人的布鞋脚印,现在多了串新脚印,是男人的,穿的是运动鞋,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门口,像是刚跑出去的。

可他在天台听到脚步声从楼上往下跑,跑下楼的人,怎么会有时间在大厅留下脚印?

顾寒蹲下身,摸了摸那串新脚印。脚印上的灰很薄,边缘清晰——确实是刚踩出来的。

他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刚走到门口,就看到地上放着个东西。

是个手机。

智能手机,屏幕碎了,黑屏。看着像是刚掉在这儿的。

他弯腰捡起来,按了下电源键,没反应,应该是没电了。他翻到手机背面,看到手机壳上贴着张贴纸——是张动漫人物的贴纸,看着挺新。

这手机是谁的?刚才跑出去的人掉的?

顾寒把手机塞进工具包,抬头看了眼天。太阳已经往西斜了,楼里的阴影更重了,像是要把整栋楼都吞进去。

他没再多待,锁上门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拆迁区边缘时,他回头望了眼望川楼。

七楼的天台,不知何时站了个人。

背对着他,穿件灰大衣,身形和照片上的男人一模一样。

顾寒眯起眼,再想细看时,那人影却没了,像是被风吹散了。

他没再停留,转身走了。工具包里,那本泛黄的住户手册,像是有千斤重。

走到街口时,他的手机响了,是工头打来的。

“顾哥,明儿开工的工人找好了,就是……”工头的声音有点犹豫,“他们听说拆的是望川楼,都有点犯怵,说那楼不干净,要不……咱换个活?”

顾寒捏着手机,视线越过街对面的树,又落向望川楼的方向。楼里不知何时亮起了盏灯,在六楼,昏黄的光

2工头的声音还在听筒里飘着:“……老张说那楼三年前死过人,还是一家子,工人怕沾晦气,刚才有两个直接说不来了。顾哥,要不咱跟甲方谈谈?这活要是太邪门……”

顾寒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,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。望川楼的影子斜斜铺过来,刚好没过他的鞋尖,像块浸了水的黑布,凉得发沉。他抬眼往楼的方向瞥了瞥,六楼那盏灯还亮着,光透过蒙尘的窗户,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光斑,倒像是只睁着的眼睛。

“明早八点,让他们在楼门口集合。”顾寒打断工头的话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加钱,每人每天多补两百。谁敢不来,结工资的时候直接扣三天工钱。”

工头愣了下:“加钱能行吗?他们怕的不是钱……”

“怕就别吃这碗饭。”顾寒扯了扯嘴角,没笑,“告诉他们,我顾寒在这儿盯着,天塌了我扛着。出了事,医药费误工费我全报,再额外赔三万。”

他语气硬,没给人留余地。工头在那头嗫嚅了两句,终究还是应了:“行,顾哥,我这就去说。”

挂了电话,顾寒把烟塞回烟盒,转身往自己租的小旅馆走。旅馆离老城区不远,步行十分钟就到。他开了间一楼的房,推开门就把工具包甩在桌上,拉链一扯,掏出那部捡来的手机和那本住户手册。

手机还黑屏,他翻出自己的充电器,试着往手机上插——接口居然对上了。充电头“嗡”地响了声,屏幕亮了,先是闪过一串乱码,接着跳出个锁屏界面。壁纸是张自拍,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,扎着高马尾,对着镜头比耶,背景是望川楼的门口,铁门锈得正扎眼。

姑娘眉眼挺亮,只是笑起来时,左边嘴角有个小梨涡,看着有点眼熟。顾寒盯着壁纸看了几秒,没想起来在哪见过,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——锁屏密码没提示,试了几个简单的数字都不对。

他把手机扔回桌上,拿起住户手册。牛皮纸封面被汗水浸得发皱,他翻开第一页,指尖沿着“住户登记册”那行字往下滑。

一层两户,户主分别是“王建国,42岁,机械厂工人”“李桂兰,38岁,无业”;二层三户,“张建军,29岁,司机”“刘梅,27岁,售货员”……字迹是打印的,偶尔有手写的涂改,比如某户的“家庭成员”栏里,原本写着“妻,子”,后来被划掉,改成了“独居”。

顾寒一页页翻,翻得很慢,指尖时不时在纸页上顿一下。十七户,没错,手册上明明白白记着十七户,从一楼到七楼,每户的姓名、年龄、职业都写得清楚,甚至连谁家用了煤气罐、谁家养了猫都备注了。

直到翻到最后一页,贴着那张合影的地方,他停了手。照片背面的纸条还在,“十七户,十六棺,烧的那个,在墙里”——字迹是铅笔写的,笔锋很轻,像是写字的人力气不大,又或者很怕被人发现。

烧的是谁?

他把照片重新贴回手册,视线落在照片里的人身上。十七个人,挤在楼门口,穿的都是旧衣裳,看着像是九十年代的样子。他一个个数过去,数到第十五个人时,顿了下——是个女人,穿件蓝布褂子,怀里抱着个小孩,眉眼和手机壁纸上的姑娘有几分像,尤其是左边嘴角的梨涡,浅得几乎看不见,却和照片里的姑娘如出一辙。

再数第十六、十七——第十七个人,就是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,站在最角落,背着手,眼神冷得像冰,正对着镜头,仿佛能穿透照片看过来。

顾寒的指尖在照片上戳了戳,戳在男人的脸上。和他像,太像了。不止是眉眼,连站姿都像——他站累了的时候,也习惯把手背在身后,肩膀微微沉着。

“巧合”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滚,被他咽了下去。他不信巧合,尤其是在这栋楼里。

他把手册合上,放在一边,又拿起那部手机。充电进度到了百分之五,屏幕亮了些,能看清锁屏界面上的时间——2024年7月15日,下午三点十五分。

是今天的日期。

也就是说,这手机不是三年前的,是刚掉的。那个姑娘,要么是今天进了望川楼,要么就是……一直没走。

顾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,试着长按电源键和音量键——强制开机。屏幕闪了闪,跳出个恢复模式的界面,他没敢乱按,怕把手机里的东西弄没了。他把充电器拔了,手机揣进兜里,起身去洗了把脸。

冷水扑在脸上,凉得刺骨。镜子里的人眼窝有点深,胡茬冒出了点青茬,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些。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想起刚才在天台上看到的那个背影——灰大衣,背着手,和照片上的男人一模一样。

如果那不是幻觉,是谁?

是照片上的男人?可按手册上的登记时间,这照片至少有二十年了,那人就算活着,也该老了。
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
顾寒抹了把脸,没再想。他从包里翻出件干净的T恤换上,又把折叠刀别在腰上,转身出了门。他得找个修手机的地方,把这手机解锁——里面说不定有线索。

老城区附近有个夜市,夜市口就有个修手机的摊子。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正低头给人换屏幕。顾寒把手机递过去:“能解锁吗?忘了密码。”

年轻人接过手机,按了两下,又连上电脑试了试,抬头道:“能解,不过得刷机,里面的东西可能会丢。”

“尽量保住数据。”顾寒道,“多少钱?”

“五十。”年轻人低头敲着键盘,“不过这手机进水了吧?主板有点锈,不一定能保住。”

顾寒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话。年轻人没再问,专心致志地摆弄手机。大概过了二十分钟,他把手机递回来:“成了,相册和通讯录没丢,其他的可能删了点。”

顾寒接过手机,解锁屏幕,直接点开了相册。相册里存了不少照片,大多是那个姑娘的自拍,偶尔有几张风景照,背景不是望川楼,就是老城区的街景。他往后翻,翻到最后一页时,停了。

最后一张照片是在望川楼六楼拍的——就是他白天看到那双绣花鞋的那间屋。照片里,姑娘站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双红绣鞋,对着镜头笑,左边嘴角的梨涡很明显。而在她身后的镜子里,映出个模糊的人影,穿件蓝布褂子,梳着麻花辫,正站在衣柜门口,脸对着镜子,却看不见五官。

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半。

顾寒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,点开了通讯录。通讯录里存的号码不多,大多备注着“阿姨”“同学”,只有一个号码备注得特别——“哥”。

他犹豫了下,按了拨号键。

电话响了三声,通了。

听筒里传来个沙哑的男声,像是刚哭过:“小雅?你在哪?你说话啊!你是不是还在望川楼?我跟你说了别去!你听到没有……”

顾寒皱了皱眉:“我不是小雅。”

男声猛地停了,过了几秒,带着颤音问:“你是谁?你怎么有小雅的手机?小雅呢?”

“我在望江楼门口捡的手机。”顾寒道,“小雅是你妹妹?她在哪?”

“捡的?”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些,“不可能!她昨天去了望川楼,就没出来!我去找了,楼门锁着,里面没人!警察也去过了,说楼里空了三年,不可能有人……”

顾寒打断他:“她去望川楼做什么?”

“她……她找东西。”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点哽咽,“找我妈留下的东西。我妈三年前就死在那楼里,就是那场‘意外’……警察说我妈是煤气中毒,可小雅不信,她说我妈留了本日记在楼里,日记里记了出事那天的事……”

三年前的意外?煤气中毒?

顾寒想起老张的话——“十七户人家的尸体,最后只抬出十六具”。他问道:“你家是望川楼的住户?住几楼?你妈叫什么?”

“住六楼,601。”男人道,“我妈叫刘梅。怎么了?”

顾寒翻了翻兜里的住户手册,找到了六楼的登记信息——601,户主刘梅,27岁,售货员,家庭成员:女,小雅5岁。登记时间是1990年。

没错,就是照片里那个抱孩子的女人。

“你妈出事那天,楼里是不是死了十七户人?”顾寒问。

“十七户?”男人愣了下,“警察说一共十六户啊!楼里总共就十六户人家,怎么会是十七户?”

顾寒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:“你确定是十六户?”

“确定啊!”男人道,“我从小在那楼里长大,一共多少户我还能不知道?一层两户,七层就是十四户,加上顶楼加盖的两户,总共十六户!从来没有十七户!”

十六户?

顾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住户手册,手册上明明白白写着十七户,从一楼到七楼,一户没落。难道是手册记错了?还是……

“你妹妹有没有说,她要找的日记放在哪?”顾寒转移了话题。

“她说在床底下的木箱里。”男人道,“我昨天去601找了,床底下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先生,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我找找小雅?她一个人在楼里,我怕她出事……”

顾寒沉默了几秒:“我明天要拆楼,会进去看看。你要是放心,留个地址,找到人我联系你。”

男人连忙报了个地址,就在老城区另一头的巷子口。顾寒记下来,挂了电话。

修手机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:“哥,这楼是不是真不干净啊?我前阵子听人说,晚上路过这儿,能听到楼里有弹珠声。”

顾寒没接话,付了钱,转身往旅馆走。手里的手机还热着,相册里那张照片还亮着——镜子里的人影像是动了动,嘴角似乎往上勾了勾。
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脚步加快了些。回到旅馆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没开灯,直接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有块水渍,像个人的侧脸。

他想起小雅哥哥的话——楼里只有十六户。那手册上的第十七户是谁?照片上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?还是……

“少的那个,在墙里。”

纸条上的字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。顾寒猛地坐起身,摸出手机,点开小雅的相册,一张张往后翻。翻到一张半年前的照片时,停了。

照片是在望川楼门口拍的,小雅站在铁门前,比了个剪刀手。铁门的栏杆上,挂着串钥匙,钥匙串上挂着个铜铃铛——和他手里那串钥匙上的铃铛一模一样。

顾寒摸出兜里的钥匙串,铜铃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捏着铃铛晃了晃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

像是有人在敲门。

顾寒的动作顿了顿,没动。旅馆的门是木门,没锁,只是虚掩着。他盯着门缝,看到外面的月光被挡住了,地上投出个长长的影子,一直延伸到床边。

敲门声又响了,“咚、咚、咚”,很轻,像是用指关节敲的。

顾寒没说话,慢慢摸向腰上的折叠刀。

“有人吗?”门外传来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带着点颤音,“我……我找我女儿。她叫小雅,你见过她吗?”

刘梅?

顾寒握着刀的手紧了紧。他没应声,只是盯着门缝里的影子。影子动了动,似乎往前挪了挪,影子的手里,好像拎着个东西,长长的,像是件大衣。

灰大衣。

顾寒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向门!

门“砰”地开了,外面空荡荡的,只有月光洒在地上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
地上放着个东西。

是本日记。

红色的封皮,封皮上绣着朵梅花,和那双绣花鞋上的针脚一模一样。

顾寒弯腰捡起日记,封皮是温的,像是刚被人揣在怀里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,写着:“1995年6月12日,晴。今天小雅又问我,爸爸去哪了。我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,她就哭了。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,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昨天还在,今天就不见了。楼里的人都说他跑了,可我不信……”

他往后翻,日记断断续续记了十几年,大多是些家常事,直到最后一页。

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潦草,像是写得很急:“2021年7月15日,阴。他们来了。我看到他了,他没死。他就站在楼梯口,穿着那件灰大衣,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他说要带我们走,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。楼里的人都信了,只有我不信。他不是人,他是鬼!小雅,你要记住,千万不要信他的话!如果我出事了,你就去找那本住户手册,手册里有他的秘密……少的那个不是人,是他的影子,他藏在墙里,他在等……”

日记写到这里,突然断了,最后几个字被墨水晕开,像是滴了血。

2021年7月15日——正是三年前,那场“意外”发生的日子。

顾寒捏着日记的手指泛白,后背突然有点凉。他想起白天在六楼看到的那双绣花鞋,想起床板下那张黄纸,想起照片里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。

他猛地回头看向窗外。

窗外的月光下,望川楼的影子黑沉沉的,像个张开嘴的巨兽。七楼的天台,不知何时又亮起了盏灯,灯影里站着个模糊的人影,正对着他的窗户,缓缓抬起手,像是在打招呼。

顾寒握紧了手里的日记和住户手册。他终于明白,老张为什么说拆迁队不敢接这活了。

这楼里哪是不干净?

这楼里,根本就没干净过。

他把日记塞进兜里,转身拿起工具包。明天开工,他得提前去看看。

看看那堵墙里,到底藏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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