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颅内敲打,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冲撞着我的意识。
我猛地睁开眼,雕花繁复的拔步床顶、古香古色的房间布置、以及空气中那股子甜腻又陈腐的熏香味道,无一不在冷酷地宣告:我,沈云昭,二十一世纪的医学农学双料卷王,挂了,然后又活了,活在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。
“……宫里旨意已下,点名要玉柔去东宫冲喜!这是何等荣耀!你身为沈家女儿,合该为家族分忧!”
尖锐的女声刺破耳膜,我循声望去,一个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缎裙、头戴赤金头面的中年妇人,正对着一个身着藏蓝色常服、面容儒雅却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子说话。语气不是商量,是通知,是命令。
记忆疯狂倒灌,头痛欲裂,但属于现代沈云昭的理智迅速压倒了混乱。我是礼部尚书沈文博的嫡长女,也是那个被批命为“灾星”、在府里活得像个影子的沈云昭。眼前这两位,是我那便宜爹和继母王氏。他们口中那个要被送去东宫给太子冲喜的“玉柔”,是我那“福星”妹妹。
就在这当口,一段冰冷彻骨、属于“原著”的记忆,如同高清恐怖片般砸进我的脑海——
画面里,原主穿着不合身的大红嫁衣,被粗鲁地推进一座挂着白幡、死气沉沉的宫殿。身后,是沈玉柔那娇柔却恶意满满的声音:“姐姐,替我好生‘伺候’太子殿下吧。反正他也没几日了,你克父克母,正好和他这短命鬼凑一对儿,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。”
紧接着,画面一闪,是漆黑的棺椁,一杯泛着刺鼻气味的毒酒强行灌入喉咙,灼烧的剧痛……以及最后意识消散时,听到的宫人冰冷的宣旨声:“太子妃沈氏,贤良淑德,愿随殿下于地下,特赐陪葬,以全哀思……”
陪葬!
这两个字像冰锥,瞬间扎透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我不仅穿书了,还穿成了这个因为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有七分相似,开局就进火坑、结局直接变殉葬品的终极炮灰!
而原书里那位太子萧景珩……记忆里关于他的信息也浮现出来:中毒已深,瘫痪在床,太医院束手无策。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,最可怕的是他的名声——因长期病痛和瘫痪,性情变得阴郁偏执,暴戾无常,据说伺候他的宫人动辄得咎,非死即伤。东宫,根本就是个活的修罗场!
“可是母亲!”一个娇柔又委屈的声音响起,站在王氏身后的沈玉柔泪光盈盈,“女儿听闻太子殿下……他、他病得人都脱了相,面目狰狞,稍有不顺就打杀宫人……女儿怕……女儿不去!”她拽着王氏的衣袖,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,眼底的恐惧和抗拒货真价实。
王氏立刻心疼地搂住宝贝女儿:“娘的玉柔放心,娘怎舍得让你去那活死人墓里受罪!”她话锋一转,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,猛地扎向我,那点伪装的慈爱瞬间剥落,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冷酷,“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?沈云昭,你这灾星命格,去了正好以毒攻毒!”
沈文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语气是惯常的虚伪“无奈”:“昭昭,为父知道委屈你了。可宫里旨意要的是嫡女。你……运势是差了些,若能以此为契机,为家族尽一份力,将来……为父也好在族中为你说话。”他轻飘飘地,就想把欺君之罪和一条死路砸在我头上。
替我嫁过去冲喜?然后等太子一死,我就被“贤良淑德”地塞进棺材里陪葬?
他们打得好算盘!用我这个“灾星”顶缸,保全他们的“福星”,赌太子马上死,死无对证,还能白捞一个“太子岳丈”的名头!至于我的死活,谁在乎?
“小姐!不要!”一个穿着淡绿色比甲的小丫鬟猛地扑到我床边,张开手臂死死护住我,对着那对虚伪的夫妻哭求,“老爷,夫人!求求你们发发慈悲!那是东宫,是虎口啊!小姐身子弱,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!”
是琥珀,原主母亲留下的丫鬟,这吃人府邸里唯一的热源。
一股冰冷的怒意混着原主残留的绝望,在我胸腔里冲撞。但奇异的是,我反而彻底冷静了。
死过一次的人,比谁都珍惜能重活一次的机会。现代的我倒在实验室里,带着无数未竟的研究和梦想。眼前是火坑没错,但也是机会。太子妃的身份,是顶级的保护伞和资源平台。东宫地盘大,说不定能搞个皇家试验田,种种稀有药材,改良一下这落后时代的作物产量。
至于那个阴郁偏执的短命鬼太子和他必死的结局?
笑话。我,沈云昭,差点用基因编辑技术改良水稻抗病性、能用生物发酵原理提升药效的顶尖人才,还能救不活一个古代中毒的病秧子?正好,拿他做个临床重点案例研究!这整个时代,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、绝佳的科研实习基地!
更何况,我若不去,第一个被他们拿来撒气、甚至灭口的,就是护在我眼前的琥珀。
想到这里,我心底那点愤怒全化作了跃跃欲试的兴奋,一种“终于有高难度课题上门”的诡异挑战欲。
我轻轻拍了拍琥珀剧烈颤抖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。然后,我抬起头,脸上属于原主的怯懦和悲伤被尽数剥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沈文博和王氏都感到心悸的平静,以及那平静之下,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光。
“中。”
我吐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字眼,带着他们完全听不懂的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腔调。
满室皆静。沈文博和王氏愣住了,沈玉柔的哭泣也卡在了喉咙里,惊疑不定地看着我。
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无视他们见鬼似的表情,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久卧初起的虚弱感。嗯,营养不良,缺乏运动,底子太差,得补。
迎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,我嘴角勾起一抹奇特的、类似于发现新实验对象般的笑意。
“我说,我替她嫁。”
看着他们脸上瞬间闪过的松懈和理所当然,我故意拉长了语调,如同猫捉老鼠。
“但是——”
我看着他们刚刚缓和的脸色再次绷紧。
“嫁妆,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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