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宴会结束后。原本要一起回家的妻子宋轻歌说公司临时有事,让我先回去。天空下起了小雨。
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,是宋轻歌助理发来的一张照片。机场,宋轻歌撑着一把黑色雨伞。
雨珠顺着伞沿滑落,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。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,
炙热地盯着出站口。而她的对面,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笑意盈盈地向她走来。
那人是她四年前不惜和家里对抗,也要在一起的白月光顾诚。看着照片,
我长舒一口气:“老默,掉头去机场。”1老默应声换挡,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,
车辆随即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。雨水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和挡风玻璃,雨刮器飞速摆动,
却仍让窗外的景色笼着一层朦胧的水色。仿佛这一刻,这座城市都颠倒了过来。
引擎的轰鸣在雨夜中格外清晰。不过二十分钟,车子就已驶近机场外围。我正要点开微信,
询问宋轻歌的助理她们的具体位置,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斜前方的岔路口驶出,
稳稳地停在主干道上。那熟悉的车牌,正是宋轻歌平日里常坐的那辆。“老默,追上去。
”老默不语,只是一味地加速。仪表盘的指针瞬间飙升,强劲的推背感让我微微后靠。
前车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,原本平稳的车速陡然提升,车身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。
老默反应极快,我们的车紧紧咬在对方身后。沿途的车辆被一一超越,
颇有几分美国大片里追车戏的紧张感。驶下高架后,路面渐渐开阔,两旁的车辆愈发稀少,
这让追逐少了阻碍,也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。我对着驾驶座道:“老默,把它逼停。
”话音刚落,老默便做出了回应。他猛地一打方向盘,同时将油门踩到底。
我们的车如同出鞘的利刃,从斜后方精准地超过前车,随即一个一百八十度旋转,
车头稳稳地顶在了宋轻歌的车辆正前方。两辆车几乎同时急刹,轮胎在地面拖出长长的水痕。
我坐在后座,即便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玻璃,也清晰地望见了对面宋轻歌那双冰冷的眼眸。
2下雨天故意淋雨是电视剧才有的情节,不会出现在现实里。我撑起一把伞下了车。
老默站在我身边,如同一尊沉稳的石像。对面的宋轻歌、她的助理还有顾诚三人都下了车。
助理撑起一把大黑伞,将雨水和宋轻歌隔绝开来。顾诚就没这么好运气了,
哪怕和宋轻歌挨着,大半个身子也淋湿了。
我一步一步走到宋轻歌面前:“既然你还是惦记着这个人,刚好明天和我去把离婚证领了。
”宋轻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没有开口,只是盯着我的眼睛。她那双好看的瞳孔中,
闪烁着一丝我看不透的光芒。顾诚先一步开口了:“靳先生,多谢你的成人之美。
”“几年前因为身份的差距,我和轻歌被迫分开。”“不过这次我回来了,
就不会再放开她的手。”说完,顾诚不知是不是想要挑衅,伸手就往宋轻歌的腰上揽去。
我皱了皱眉。怎么说宋轻歌现在还是和我领了证、办了婚礼的妻子。在没有离婚前,
看见她被人抱着,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。“老默。”老默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,
下一秒就从袖口抽出一根黑色甩棍,手腕一扬,精准地砸在顾诚伸出去的手背上。
“嗷——”顾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立刻捂着发红的手背嗷嗷直叫,
脸上的得意瞬间被痛苦取代。3瞥了一眼挨打的顾诚,宋轻歌勾了勾唇角:“怎么,
不是说要离婚吗?你这是吃醋了?”我有些诧异,总感觉宋轻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。
我也没有掩饰:“至少在离婚之前,我还是你的丈夫。”“不想看见其他男人的咸猪手碰你,
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吧。”“你说谁是咸猪手?”顾诚一脸倔强地喊道。
我低眉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顾诚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。
真不知道宋轻歌为什么看上这个除了长得还算过得去,便一无是处的男人。“那我的丈夫,
现在你准备怎么办?”宋轻歌脸上的笑容敛去,恢复成以往那种淡然的样子。
我稍微思考了一下:“今天你先和我回去,明天领完离婚证,我们各走各的路。
”宋轻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,但还是说道:“好!”顾诚忙说:“轻歌,
你看我手都受伤了,你今天不陪陪我吗?”宋轻歌转头看向顾诚:“我先让助理带你去医院,
明天再来找你。”顾诚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宋轻歌一句“听话”堵了回去,
随后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。4回到别墅,我和宋轻歌谁也没有说话,
就像之前一千多个日夜一样。富丽堂皇的别墅里冷得令人骨子里发寒。我没回自己房间,
先轻步走到二楼东侧的儿童房。两岁的宋南风正抱着毛绒小熊熟睡,小脸白皙,
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呼吸均匀又软糯,怎么看都惹人怜爱。我其实一直很喜欢孩子,
以前在路上看见父子俩,还会幻想自己当父亲的样子。可这个孩子姓宋,
是我和宋轻歌那场荒唐意外的产物。我站在床边看了两分钟,轻轻替他掖好被角,
转身退了出去。洗完澡,我穿着睡衣靠在床头翻文件,房门却被轻轻推开。宋轻歌站在门口,
换了一身黑色真丝吊带睡衣,肩颈线条流畅优美。
瓷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,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
我承认,那一刻我有瞬间的失神。她从小就是美人胚子,如今褪去白日的清冷,
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,更让人移不开眼。如果她不是宋家人,我想我一定会爱上她。
我定了定神:“你怎么来了。”我们结婚三年,一直是分房睡的,
她从来没有踏进过我的卧室半步。宋轻歌没回答,踩着柔软的地毯径直走过来,
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。她在床边站定,垂眸看着我,
眼尾微微上挑:“你不让我和顾诚过夜,怎么,还不准备自己陪陪我?
”这句话像一记软钉子,堵得我瞬间语塞。我张了张嘴,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。
宋轻歌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,没再说话,直接掀开被子,在我身边躺了下来。床垫微微下陷,
她身上的香气愈发清晰,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在这寂静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暧昧。
5夜已经深了。为了打破两人独处一室的尴尬,我主动关了灯。“睡觉吧。”我哑着嗓子说,
随即立刻背过身去,紧紧闭上眼,努力让呼吸平复下来。说出来不怕人笑话,
我今年二十七岁,除了三年前那场醉酒后与宋轻歌的意外,我还勉强算个“处男”。
我强迫自己放空思绪,可鼻尖萦绕的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,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,
扰得人心神不宁。就在我快要被这压抑的氛围逼得喘不过气时,
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突然贴了上来,发丝扫过我的后颈,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。下一秒,
宋轻歌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:“靳哥哥,结婚三年,
我好像从来没尽过一次当妻子的义务。”我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,
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才勉强稳住那股快要冲昏头脑的燥热。月色下,
宋轻歌依旧侧躺在床上,身影朦胧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“我去隔壁房间睡。
”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就要往门口走,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。“站住。
”宋轻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,“如果你想明天顺利离婚,那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!
”我猛地顿住脚步,心里翻涌起一阵烦躁和困惑。她明明爱顾诚爱得不惜与家族决裂,
婚后三年我们更是像同住一个屋檐的合租室友,如今她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觉得亏欠我,
可怜我?想用这种方式做最后的补偿?可明明她也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!不过话又说回来,
宋轻歌都做到这份上了,若是我还狼狈地逃开,那我就真不是男人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
压下心底的杂乱思绪,转身一步步走回床边。俯身时,
我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眼睛,伸手揽住她的腰。
掌心触到真丝睡衣下温热细腻的肌肤,指尖忍不住微微收紧。我凑近她的耳边,
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:“宋轻歌,你想清楚了......”6第二天清晨,
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。当我走出房间,来到客厅,宋轻歌正坐在餐桌旁。
看见我过来,她将两份文件推到我面前。我走上前,看着两份文件。第一份是离婚协议,
上面的条件是我净身出户。这没什么让我意外的,我是入赘的,宋家的东西本来就和我无关。
我自己在外面也有点小生意,虽说和家大业大的宋家没法比,但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。
第二份文件则是一份股权转让书。宋轻歌将自己名下宋家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我一半,
条件是在孩子成年之前我不得与她离婚。据我了解,宋家百分之五的股份大概价值十个多亿。
也就是说,我只要签了这份协议,继续和宋轻歌当十五年左右的夫妻,
算下来每年都能拿到近一个亿的财产。我有些不解地看向宋轻歌。7宋轻歌看出了我的疑惑,
红唇轻启:“靳源,接手宋氏这几年,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把爱情当做全世界的女孩了。
我对顾诚虽然还有一些执念,但和整个宋家比起来算不上什么。”“你我之间虽然没有爱,
但你从小在宋家长大,比他更适合当宋氏的男主人。”“南风由你这个亲生父亲养大,
我也更放心。”“如果你愿意和我继续把这段婚姻经营下去,
我可以答应以后再也不和顾诚见面,并且把宋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移到你名下。
”“有了这百分之五的股份,你在宋家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,不用再担心其他人看不起你。
”宋轻歌还想再说下去,我却不愿意再听。拿起那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,
我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“谢谢你的好意,不过我还是想离婚。”“孩子的话,他姓宋,
宋家有这么多佣人,能照顾好他的。”签完字,我略带歉意地对宋轻歌说。
当初要不是她母亲下药,我和她也不会稀里糊涂地生下孩子。可宋家的亲戚每次见面,
总话里话外说我用下作手段得到了宋轻歌。早岁已知世事艰,仍许飞鸿荡云间。
一路寒风身如絮,命海沉浮客独行。千磨万击心铸铁,殚精竭虑铸一剑。豪门烟云非我愿,
一介赘身且还天。8去民政局的路上,宋轻歌看着窗外,忽然开口道:“靳源,
当初签婚前协议的时候,我们写的条款是除非我出轨,不然你不能提离婚。
”“可是昨天我只是去接了顾诚,并没有出轨,不是吗?”她回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。
我不知道宋轻歌怎么了。从昨天晚上她主动来我房间,到今天早上的股份转让协议,
再到现在说这种话。我不是傻子,看得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我,她不想和我离婚。
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,也不想去想。马上就能离婚了。
一想到能够逃离这个困了我二十年的囚笼,我现在什么也顾不得。我看着她的眼睛,
什么也没说。最后,我们各自移开了目光。9离婚证领得非常顺利。因为是双方都同意离婚,
并不需要冷静期。即便真的需要,以宋家的能力,也可以省去这个过程。领完离婚证后,
宋轻歌开口道:“离婚的事情,我爸妈还不知道。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说一声?”我想了想,
还是点头答应了。我的爷爷和宋轻歌的爷爷是战友,两人都在战场上牺牲了。
后来我的消防员父亲在一场大爆炸中意外牺牲,母亲又染上了重病,不得已之下,
将我托付给了宋轻歌的父亲梁四喜。梁叔对我非常好,甚至比对宋轻歌还好。
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了,确实应该和他说一声。10来到宋家的别墅前,
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。在宋家生活的这些年,因为寄人篱下,
我起初过得非常小心翼翼,生怕有什么事惹梁叔和宋阿姨不开心。
哪怕后来发现梁叔对我很好,甚至比对他的亲生女儿还好,我还是如此。
—因为梁叔也是赘婿,在宋家没有一点地位。梁叔的丈人和岳母来家里吃饭的时候,
他连话都不敢说,气氛压抑至极。偶尔梁叔生病没起来干活,都会招来他们一顿臭骂。
而且来到宋家之后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,还是本就如此,
这个家的气氛一直非常压抑。宋阿姨经常会和梁叔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。
有时候是因为宋轻歌的成绩不好,有时候是因为梁叔工作一直没升职,
还有时候是因为梁叔拿自己的钱给我买礼物而没有上交。每次他们吵架,
梁叔就让我带着宋轻歌躲进房间。我抱着比我小一点的宋轻歌,捂着她的耳朵,
等两人吵完了再出来。我也曾暗自琢磨,宋阿姨明明这么有钱,
为什么还要惦记梁叔那三瓜两枣。那时的宋轻歌像一只胆怯的小猫,窝在我怀里,
时不时会问:“哥哥,爸爸妈妈会离婚吗?”我总是一遍遍地告诉她:“不会。
”实际上我心里也没底。年幼的我还幻想过,要是梁叔叔能离婚带我走就好了。
长大后回想起来,觉得自己当时挺卑劣的。11如果说宋阿姨对我是视若无睹,
她基本上不和我说话,但在我看来人还算不错。我都寄人篱下了,能不被她觉得碍眼,
就已经谢天谢地了。可宋家的其他人就不那么友好了。那些亲戚像是统一了口径,
对我的称呼都是“那个赘婿家来的孤儿”。他们偶尔跑到我面前说教,
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:“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宋家给的,你要记得感恩。
”这些话听个一两次还好,可对于当时还是孩子的我来说,听得多了,
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。更过分的是,
有些亲戚会故意在我面前说:“这小子能被宋家收养,他父母也不算白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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