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楔子三界有阁,名唤“三界阁”。它不在仙界的九重天阙,不在魔界的万仞魔渊,
也不在人间的市井繁华处。它是一处法则缝隙里的孤岛,以典当为契,以万物为质,
上可当九霄天帝的龙冠,下可当幽冥恶鬼的魂火,甚至能当一段命运,一场因果。
阁里的当票,是用三界初开时的混沌墨写的,字字句句,都刻在法则的骨血里,无人能违,
无人能改。今日的三界阁,有些不同寻常。魔气,浓得化不开的魔气,
正从柜台深处的一柄破剑上丝丝缕缕地渗出来,缠绕着窗棂上挂着的褪色风铃,叮当作响,
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。柜台后,我懒洋洋地靠着椅背,手肘支在斑驳的木柜上,
指尖捻着一张泛黄的当票,看得漫不经心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落在我鸦羽般的长发上,
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却偏偏照不进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。我叫沈渊。
是这三界阁的新任掌柜。一、赎剑“掌柜的,这剑……当真要赎?
”说话的是个眉目憨厚的伙计,名唤阿吉,是前任掌柜临走前留下的。
他看着那柄几乎要散架的铁剑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这剑太破了。剑鞘上布满了裂纹,
像是被天雷劈过,又像是被魔气啃噬过,连最基本的灵光都荡然无存。剑身更是锈迹斑斑,
唯有剑柄处刻着的两个小字——归尘,还能勉强辨认出轮廓,却也被污血浸染得发黑,
透着一股洗不掉的腥膻与冤屈。更要命的是,这剑身上的魔气。
那是能腐蚀仙骨、吞噬魂魄的凶戾之气,寻常仙者靠近三尺,便要灵力溃散,修为倒退。
可我,却偏偏将这剑捧在掌心,像是在端详什么稀世珍宝。我抬了抬眼,
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。指尖拂过剑身上的锈迹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
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了百年的故人。“赎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阿吉挠了挠头,脸上满是为难:“可……可这当票上写着,赎此物,需以百年修为为价,
再加……再加‘身败名裂’四字为质。掌柜的,您这刚接手三界阁,修为于您而言何等重要,
更何况……”更何况,“身败名裂”这四个字,本就是刻在这柄剑骨头上的烙印。百年前,
我是人族那位惊才绝艳的女战神。一剑可斩八荒魔将,一吼可震九霄云雷,
是三界公认的战力天花板。可就是这样的我,却在百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里,
被污成临阵倒戈、投靠魔尊的叛徒。没人知道,我假意投诚,不过是为了接近魔尊,
查清仙界高层与魔族勾结的内幕,顺便揪出那些吃里扒外的内鬼。可三界之人不懂,
他们只信眼前的“铁证”,骂我是叛徒,将我从仙籍除名,
连魔界都把我的名字刻在耻辱柱上。而这柄归尘剑,是我的本命灵剑。当年坠入魔渊前,
我将它典当在了三界阁,当掉的,是我的名誉,我的信仰,还有我的过去。百年光阴流转,
物是人非。谁也没想到,我竟从魔渊里爬了出来,接手了三界阁,
还要赎回这柄沾满了污名的破剑。我没理会阿吉的劝阻,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,
倒出一滴莹白的液体,滴落在归尘剑的剑身上。那是我耗费百年心血,
在魔渊深处凝练出的“洗魔露”,能净化世间最凶戾的魔气。玉液滴落在锈迹上,
发出“滋啦”的轻响。黑烟袅袅升起,剑身上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
露出了底下清冷的银白光泽。与此同时,一股磅礴的灵力,从归尘剑的剑鞘里汹涌而出,
直冲云霄。“嗡——”剑鸣震彻天地。远在九重天阙的仙界审判殿里,
谢轻尘怕是瞬间便察觉到了。他是仙界的审判官,也是百年前,我麾下最得力的副将。
我猜得到,他此刻定然坐不住了。果然,没过多久,阁外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“轰隆——”黑色的魔焰冲天而起,数十道身影从魔焰中跃出,个个黑袍加身,面目狰狞,
身上的魔气浓得化不开。为首的是个独眼魔将,他望着我,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:“沈渊!
你这个叛徒!竟然还敢活着回来!今日,我便要替尊主报仇,将你挫骨扬灰!”话音未落,
数十道魔刃便朝着我疾射而来,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。阿吉吓得脸色惨白,
转身就要躲进内堂。我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直到那些魔刃快要刺到我的鼻尖时,我才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一弹。“叮。”一声轻响。
柜台上的归尘剑突然腾空而起,银白的剑光划破黑暗,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。
“噗嗤——”“噗嗤——”一连串的闷响过后,那数十名魔兵魔将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
便被剑光斩成了齑粉。独眼魔将瞪大了眼睛,脸上满是不敢置信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
声音颤抖:“你……你的修为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百年前,我坠入魔渊时,
修为明明已经散尽了!我终于抬了眼,目光落在独眼魔将的身上,
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:“魔渊里的日子,无聊得很,不找点事做,岂不是要闷死?
”话音刚落,归尘剑便已飞回我的掌心。剑光闪烁,映亮了我眼底的寒芒。
独眼魔将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要逃。可就在这时,一道银色的剑光,从阁外破空而来,
直直地朝着我的面门刺去。剑光凛冽,带着审判者的威严与决绝。我眉峰微挑,手腕一转,
归尘剑横挡在身前。“铛——”两剑相撞,火星四溅。
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三界阁都晃了晃,窗棂上的风铃叮当作响,
却比之前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。我稳稳地站在原地,抬眼望去。门口,
站着的人果然是谢轻尘。他身着银甲,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俊朗,一双眸子锐利如刀,
正紧紧地盯着我。四目相对。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百年光阴,像是在这对视中,
悄然倒流。我看着他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,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慵懒:“谢副将?
百年不见,倒是出息了,都成仙界的审判官了。”谢轻尘握着剑的手,微微颤抖。他看着我,
看着我眼底的漫不经心,看着我掌心那柄寒光闪闪的归尘剑,
心脏怕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他张了张嘴,
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冰冷的质问:“沈渊,你可知罪?”二、营业“知罪?
”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松开握着归尘剑的手,任由剑身悬在半空,
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,挑眉看向谢轻尘,“谢审判官,我何罪之有?”“你百年前临阵倒戈,
投靠魔尊,致使百万生灵涂炭,三界动荡!此乃滔天大罪!”谢轻尘的声音陡然拔高,
银甲上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猩红,“今日,我奉仙界之命,前来捉拿你这个叛徒!束手就擒,
尚可留你全尸!”“叛徒?”我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清脆,却带着一丝无人懂的悲凉,
“谢轻尘,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,我沈渊,是那种会背叛人族的人吗?
”谢轻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握着剑的手,松了又紧。他当然记得。记得百年前的那场大战,
魔兵围城,人族的防线节节败退,眼看就要城破人亡。是我,单枪匹马闯入魔阵,斩魔将,
破魔印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记得我为了保护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孩童,
硬生生扛下魔尊重创的一掌,口吐鲜血,却依旧笑着对那孩童说:“别怕,姐姐在。
”记得我在战前动员时,站在城楼上,声音清亮,字字铿锵:“我沈渊在此立誓,
若有一魔尚存,便绝不后退一步!”这样的我,怎么会背叛?可三界的“铁证”如山,
他终究是信了。我看着他眼底的挣扎被冰冷的决绝取代,心中那一点沉寂了百年的涟漪,
悄然散去。“谢轻尘,”我轻声道,“你要战,我便战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“讲!
”“我这三界阁,刚接手不久,经不起折腾。”我指了指身后的内堂,
又指了指吓得缩在柜台底下的阿吉,“若要动手,出去打。别毁了我的东西,
更别伤了我的人。”谢轻尘沉默了片刻,缓缓收起了剑。“好。”他转身朝阁外走去,
我看着他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阿吉从柜台底下钻出来,
脸色惨白:“掌柜的……您真的要和他打吗?”我拍了拍身上的衣袍,淡淡道:“打?
我可没说要和他打。”走到门口,我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卷云舒,
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阿吉,去取块木牌来。”“啊?木牌?做什么?”“做生意。
”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,“这三界阁,总不能只做典当的买卖。我看啊,
斩魔除妖,也是个不错的营生。”半个时辰后,三界阁门口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木牌,
朱砂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:专业处理魔物隐患,清洁、封印、毁灭,明码标价,
童叟无欺。落款处,是我的名字。消息传开,三界哗然。有人嗤笑我做贼心虚,
想靠斩魔洗白自己的名声;有人怒骂我狼子野心,说不定是想借着斩魔的由头,
暗中勾结魔族,图谋不轨;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想看看这位昔日的战神,
如今的当铺掌柜,到底能闹出什么幺蛾子。唯有谢轻尘,守在三界阁对面的茶楼上,
一坐就是三天。他看着我懒洋洋地坐在柜台后,看着我和阿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
看着我对着那些路过的仙者凡人,露出一副“给钱就办事”的市侩模样,心中的疑惑,
越来越深。直到第四天清晨,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昏迷的孩子,跌跌撞撞地跪在阁门口,
哭着求我救孩子。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,面色憔悴,头发散乱。她怀里抱着的孩子,
不过五六岁的年纪,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,双目紧闭,眉头紧紧蹙着,
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更重要的是,那孩子的身上,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心魔之气。
阿吉刚想上前询问,却被我抬手拦住了。我站起身,走到妇人面前,蹲下身,
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眉心。一股冰凉的灵力,顺着我的指尖,涌入孩子的体内。孩子的眉头,
渐渐舒展开来。“掌柜的,”妇人见孩子有了反应,哭得更凶了,
“这孩子三天前突然昏迷不醒,我请了好多仙医来看,都说他是被心魔附身了,可那些仙医,
要么是治不好,要么是要价太高,我……我实在是凑不出那么多钱啊!掌柜的,
我听说您这里能斩魔除妖,求求您,救救我的孩子吧!多少钱我都给!
我……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!”我收回手,站起身,淡淡道:“心魔而已,小问题。
”妇人一愣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我指了指柜台:“先进来再说。
”我转身走回柜台后坐下,看着抱着孩子走进来的妇人,缓缓道:“清除心魔,分三个档次。
最低档,只驱逐心魔,不伤及根本,收费一百两银子。中档,驱逐心魔的同时,加固魂魄,
收费五百两。最高档,不仅驱逐心魔,还能帮孩子洗髓伐骨,增强体质,收费一千两。
你选哪个?”妇人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。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孩子,
眼泪簌簌地往下掉:“我……我只有五十两银子……”阿吉在一旁撇了撇嘴,
低声道:“掌柜的,五十两,连最低档的零头都不够呢。”我没说话。
我看着妇人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
又看了看孩子那张苍白的小脸,沉默了片刻。“五十两,就五十两吧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
却让妇人和阿吉都愣住了。“掌柜的?”阿吉瞪大了眼睛,“这……这亏本的买卖,
咱们不能做啊!”“亏本?”我挑了挑眉,“我三界阁做生意,讲究的是随缘。”我说着,
抬手召来归尘剑。银白的剑光一闪,没入了孩子的眉心。不过片刻功夫,一股黑色的雾气,
从孩子的头顶缓缓升起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便被剑光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孩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“娘……”稚嫩的声音响起,妇人瞬间泪崩。
她抱着孩子,对着我连连磕头:“谢谢掌柜的!谢谢掌柜的!您的大恩大德,我永世不忘!
”我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。妇人抱着孩子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阿吉看着妇人的背影,
心疼得直跺脚:“掌柜的,您这真是亏大了!那心魔虽然是低等的,但清除起来,
也耗费了您不少灵力呢!”我没理会他。我看着窗外的阳光,指尖轻轻摩挲着归尘剑的剑柄,
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。百年前,我也是这样,救了一个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。那时的我,
是人人敬仰的战神。而现在的我,是人人唾弃的叛徒。可那又如何呢?救了就是救了,
与名声无关,与身份无关。这时,谢轻尘从窗外走了进来。“你为什么要帮她?
”他坐在我对面,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几分。“收钱办事,天经地义。
”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“她只给了五十两。”“那又怎样?”我抬眸看他,
“我沈渊做生意,向来是看人下菜碟。顺眼的,少收点也无妨。不顺眼的,给再多钱,
我也不伺候。”谢轻尘看着我,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,他看着我问:“百年前的事,
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他,眸中的笑意淡去:“谢轻尘,
有些事,不知道,比知道要好。”我转过头看向窗外,不再言语,他看着我的侧脸,
执念却愈发强烈。三、风波三界阁的生意,渐渐红火了起来。来找我斩魔除妖的客户,
络绎不绝。有被魔宠骚扰的凡间富商,有被心魔困扰的仙界散修,甚至还有一些妖族,
找上门来,请我帮忙清除身上的魔气。我来者不拒,明码标价,手段雷霆万钧,
却又干净利落,从不会伤及无辜。渐渐地,三界阁的名声,在底层的仙凡妖界,悄然传开。
有人说,这位沈掌柜,虽然名声不好,但心肠却是极好的;也有人说,她的斩魔手段,
比那些仙界的老牌仙将,还要厉害几分。可仙界的高层,依旧对我虎视眈眈。
他们忌惮我的实力,更忌惮我手中的归尘剑。毕竟,当年我能凭着这柄剑,斩魔将,退魔尊,
如今我修为更胜往昔,若是我真的心怀不轨,三界,又将陷入一场浩劫。
谢轻尘也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审判官,反倒成了三界阁的“特别顾问”。
他会帮我处理一些难缠的魔物,会帮我整理客户的资料,甚至会在阿吉忙不过来的时候,
主动帮忙招呼客人。我对此,乐见其成。我知道,谢轻尘是在暗中调查百年前的真相。
我也知道,纸终究包不住火,真相,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。这天,
三界阁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客人身着一身锦缎长袍,气度雍容,一看便知是身份尊贵之辈。
他自称是仙界青云宗的长老,名叫玄真。玄真长老一进门,便对着我拱手行礼,
态度恭敬得不像话:“沈掌柜,久仰大名。今日前来,是有一事相求。”我抬了抬眼,
示意他坐下说。玄真长老坐下后,叹了口气,缓缓道:“沈掌柜,实不相瞒,
我们宗门的后山,有一处秘境。百年前,那场神魔大战后,秘境便被魔气污染,里面的魔物,
日益凶戾。这些年来,我们宗门派了无数弟子前去清理,却都是有去无回。如今,
秘境里的魔气越来越浓,已经快要溢出秘境,波及到宗门了。沈掌柜,
您是三界公认的斩魔高手,还请您出手相助,救救我们宗门!”我挑了挑眉:“秘境?
魔气污染?”“正是。”玄真长老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,铺在柜台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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