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漆繁枝是被魂幡里的阴风吹醒的,指尖还沾着给厉王太微澜抄经的金粉,
眼前却已是巫娄那间飘着腐木味的炼丹房。魂幡悬在房梁上,
青黑色的幡布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她的魂魄被缚在幡中,像片被线牵着的枯叶,
稍一动弹,就有刺骨的寒意从魂魄深处钻出来。巫娄背对着她,
正用骨勺搅着丹炉里的猩红浆液,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:“今日的魂气弱了,
莫不是在阳间偷奸耍滑,没尽心替那厉王抄经?”漆繁枝忙敛了敛神,
不敢有半分懈怠:“巫大人,是今日抄经的金粉掺了假,耗了些心神,明日定补上。
”巫娄转过身,他脸上覆着一张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,
骨勺在丹炉沿上敲了敲,发出脆响:“若再敢敷衍,便抽了你的生魂,炼进这噬魂幡里,
永世不得超生。”漆繁枝打了个寒颤,连忙应下,心里却把这四个老板挨个骂了一遍。
她穿来殷国已三个月,刚来那日,她从乱葬岗里爬出来,身上还穿着现代的卫衣,
一抬头就撞见了叼着人骨的山精,差点成了对方的点心。为了活命,她只能硬着头皮讨生活,
先是在妖市撞见了书妖顾章回,这老书妖本体是棵千年槐树,树身能显文字,
却偏偏没了写故事的本事,见漆繁枝能把市井里的家长里短编得活灵活现,
便用三袋糙米雇了她,让她每日在树身上写故事会,供妖市的妖怪们解闷。没过几天,
她又在街上撞见大理寺卿纪诏令捉妖,纪诏令一眼看穿她身上有凡人没有的灵韵,
又瞧她识字断句还算利索,便雇了她当仵作助手,帮着验看妖物留下的痕迹,
每月给二两银子。可这银子还没焐热,她又被厉王府的人寻了去,
说她是厉王太微澜早定下的未婚妻,只因早年走散,如今寻回,要她每日在王府抄经,
为厉王祈福。漆繁枝本想拒绝,可厉王府的侍卫手里拿着她的生辰八字,半点不差,
她若不从,怕是当场就要被当成妖物处置。而最离谱的,是这邪修巫娄,
他不知从哪得知她的魂魄有异,能炼进魂幡里增强威力,竟半夜掳了她的魂魄,
逼她每晚来当“炼魂工”,还威胁她若敢泄露,便让她肉身魂飞魄散。为了不被拆穿,
漆繁枝只能错峰上班:清晨去顾章回的槐树下写故事,上午去大理寺帮纪诏令办案,
下午到厉王府给太微澜抄经,夜晚则被巫娄拘了魂魄炼魂。她像个旋转的陀螺,
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,每日揣着不同的身份,说着不同的话,生怕露出半点马脚。
这日清晨,漆繁枝揣着两个窝头,匆匆赶到妖市边缘的老槐树下。
顾章回的树身泛着淡淡的墨香,树皮上还留着昨日写的《李秀才遇仙记》的结尾,
几只小妖正趴在树上,用爪子点着字迹看得入迷。见漆繁枝来,
顾章回的声音从树洞里飘出来,带着点急切:“繁枝,快写后续,
那李秀才到底有没有和仙娥成亲?小妖们都等不及了。”漆繁枝咬了口窝头,
掏出炭笔就往树上写,嘴里还念叨着:“急什么,仙娥哪能轻易跟凡人走,
总得有个考验不是?”她一边写,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,生怕纪诏令突然找来。
毕竟妖市是妖怪的地盘,纪诏令这捉妖师来这儿,无异于羊入虎口,可他偏生艺高人胆大,
查案查到妖市来也是常事。刚写了没几行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,漆繁枝心里一紧,
抬头就看见纪诏令穿着玄色官服,带着几个大理寺的捕快,正朝这边走来。
她忙把炭笔往树洞里塞,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墨渍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在树旁。
纪诏令走到她面前,目光扫过老槐树,又落在她身上:“漆繁枝,你怎会在此?
”漆繁枝定了定神,扯了个谎:“回大人,我听闻这妖市有罕见的笔墨,特来寻些,
好给厉王抄经。”纪诏令挑眉,显然不信,却也没多问,
只是指了指老槐树:“这书妖顾章回,可知城西孩童失踪案的线索?
”顾章回的声音从树洞里传来:“纪大人,我虽是妖,却也守妖市的规矩,
不掺和人间的命案。不过城西那处,近来常有黑雾气流动,怕是有邪修在作祟。
”纪诏令点了点头,又看向漆繁枝:“你随我去城西看看,你对妖物的气息敏感,
或许能发现些什么。”漆繁枝心里叫苦,她还要去厉王府抄经,可纪诏令的话她又不敢不听,
只能硬着头皮应下。跟着纪诏令走到妖市门口,就看见厉王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,
车夫见了漆繁枝,连忙上前:“王妃,王爷让您速回府抄经,说是今日要去寺庙祈福,
需得带着新抄的经文。”漆繁枝僵在原地,一边是纪诏令的办案命令,一边是厉王府的催促,
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纪诏令看了看马车,又看了看漆繁枝,
嘴角勾起一抹玩味:“原来厉王还等着王妃抄经,那本卿就不耽误王妃了。”说罢,
带着捕快转身离去。漆繁枝松了口气,连忙上了马车,心里却依旧忐忑。
她知道纪诏令定是起了疑心,只是暂时没有证据罢了。到了厉王府,太微澜早已在书房等着,
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,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卷古籍,眉目温润,却又带着几分疏离。
见漆繁枝来,他抬眸看了她一眼,声音清淡:“今日怎的迟了?”漆繁枝低着头,
不敢看他的眼睛:“回王爷,路上遇到点事,耽搁了。”太微澜没再多问,
只是把一叠宣纸推到她面前:“今日抄《静心经》,抄完随本王去栖霞寺。
”漆繁枝坐在案前,拿起毛笔开始抄经。金粉混着墨汁,在宣纸上留下金色的字迹,
可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经文中。她想着纪诏令的怀疑,想着巫娄的威胁,
想着顾章回催更的模样,只觉得头大如斗。抄到一半,太微澜突然开口:“你近来心神不宁,
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漆繁枝手一抖,金粉洒在了宣纸上,她忙用袖子去擦,慌乱道:“没有,
只是抄经久了,有些乏了。”太微澜走到她身边,目光落在她沾着墨渍的手指上,
又瞥见她袖口处露出的一点符纸边角——那是纪诏令给她的,用来辨别妖物气息的符纸。
他的眼神沉了沉,却并未点破,只是淡淡道:“既乏了,便歇会儿再抄。”好不容易抄完经,
跟着太微澜去了栖霞寺,刚到山门口,就看见纪诏令带着捕快从寺里出来。两人四目相对,
纪诏令的目光在太微澜和漆繁枝之间转了转,拱手道:“厉王殿下。
”太微澜微微颔首:“纪大人。”气氛瞬间变得尴尬,漆繁枝站在两人中间,
恨不得变成空气。纪诏令开口道:“本卿来栖霞寺查案,听闻寺中近来有妖气萦绕,
不知厉王殿下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太微澜道:“本王来为百姓祈福,抄经献佛。
”纪诏令笑了笑:“厉王殿下心怀百姓,实在难得。只是这栖霞寺的方丈,昨日突然暴毙,
死状怪异,怕是与妖物有关,殿下还是小心为妙。”漆繁枝心里一惊,方丈暴毙,
莫不是和城西孩童失踪案有关?正想着,就听见寺里传来一阵惊呼,
一个小和尚跌跌撞撞地跑出来:“不好了,后山的炼丹房里,发现了一具孩童的尸体!
”纪诏令脸色一变,立刻带着捕快往后山赶,太微澜也皱了皱眉,带着漆繁枝跟了上去。
到了后山炼丹房,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,面色青紫,身上没有任何伤口,
却没了气息。纪诏令蹲下身检查,片刻后沉声道:“是被吸走了魂魄,
和城西失踪的孩童一样。”漆繁枝看着孩童的尸体,心里一阵难受,
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腐木味,这味道和巫娄炼丹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!她心里咯噔一下,
难道是巫娄干的?正想告诉纪诏令,就感觉脖子一凉,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。
她回头一看,巫娄穿着一身黑袍,站在她身后,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泛着绿光:“繁枝,
你怎么在这儿?”漆繁枝吓得浑身僵硬,纪诏令和太微澜也立刻看了过来,
两人的目光落在巫娄身上,满是警惕。纪诏令拔出腰间的佩剑:“巫娄,你这邪修,
竟躲在栖霞寺里残害孩童!”巫娄笑了起来,声音沙哑刺耳:“纪诏令,你少管闲事。
这孩童的魂魄,可是炼魂幡的上好材料。”说罢,他一挥衣袖,一股黑风朝纪诏令卷去。
纪诏令挥剑抵挡,太微澜也出手相助,两人皆是修为高深之辈,可巫娄的邪术诡异,
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。漆繁枝趁乱想跑,却被巫娄的法术困住,魂魄又被扯进了魂幡里。
她在魂幡里看着外面的打斗,心急如焚,突然想起顾章回说过,巫娄的炼魂幡有个破绽,
就是幡尾的那颗镇魂珠,只要毁了镇魂珠,魂幡就会失效。她努力凝聚魂魄,想要冲出魂幡,
却被符文束缚着,动弹不得。就在这时,顾章回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:“繁枝,
用你写故事的法子,编个破阵的法子出来!你那脑子里的稀奇古怪,或许能破了这邪阵。
”漆繁枝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顾章回是用了妖力和她沟通。她连忙在脑海里构思,
把现代看过的各种阵法知识和殷国的妖术结合起来,编了一个破魂幡的故事。
就在她把故事构思完成的瞬间,魂幡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幡尾的镇魂珠发出一声脆响,
竟裂开了一道缝隙。巫娄察觉到不对,回头怒视着魂幡:“你敢坏我法宝!
”他正要出手毁了魂幡,纪诏令抓住机会,一剑刺向他的胸口。巫娄避之不及,被剑刺中,
鲜血溅了出来。他怒吼一声,化作一道黑烟想要逃走,太微澜抬手一挥,一道金光射出,
击中了黑烟,巫娄发出一声惨叫,跌落在地,
显出了原形——竟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黄鼠狼精。纪诏令上前将巫娄制服,押回了大理寺。
太微澜走到魂幡前,轻轻一挥袖,魂幡上的符文便消散了,漆繁枝的魂魄也从幡中飘了出来,
回到了肉身里。她看着太微澜,又看了看纪诏令,心里知道,自己的四份工作,
怕是瞒不住了。果然,纪诏令开口道:“漆繁枝,你既为厉王的未婚妻,为何要帮本卿办案,
又要给书妖写故事,甚至还被巫娄拘了魂魄炼魂?”漆繁枝叹了口气,知道瞒不下去,
便把自己穿越而来,为了活命打四份工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纪诏令和太微澜听完,
皆是一脸震惊。顾章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“繁枝这丫头,也是不容易,若不是为了活命,
谁愿意打四份工啊。”说着,老槐树的枝干伸了进来,
托着三袋糙米放在地上:“这是给你的酬劳,以后你若想写故事,尽管来,我这儿随时欢迎。
”纪诏令沉吟片刻,道:“你对妖物的气息敏感,又懂些破案的门道,不如就留在大理寺,
做本卿的助手,每月给你五两银子,如何?”太微澜立刻道:“不行,她是本王的未婚妻,
理应留在王府。”纪诏令挑眉:“厉王殿下,繁枝是个有主见的人,不如让她自己选。
”漆繁枝看着两人,又想起顾章回的老槐树,还有那被巫娄残害的孩童,
突然笑了:“我既不想留在大理寺,也不想待在厉王府。我想在妖市开个铺子,
一边给顾章回写故事,一边帮纪大人查案,闲暇时再给王爷抄经,这样既不耽误赚钱,
也能做些有意义的事。”纪诏令和太微澜对视一眼,皆是无奈地笑了。
顾章回却拍手叫好:“好主意,妖市的铺子我帮你找,保准地段好,租金便宜!”此后,
漆繁枝便在妖市开了间小小的书铺,白天给顾章回写故事会,吸引了不少妖怪前来,
妖市也变得热闹起来;上午去大理寺帮纪诏令办案,凭借着对妖物的敏感,
破了不少奇案;下午到厉王府给太微澜抄经,
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渐渐缓和;而巫娄被押入大牢后,炼魂幡被销毁,
她再也不用晚上去当“鬼”了。殷国的日子依旧有妖怪横行,有案件频发,
可漆繁枝却不再是那个为了活命疲于奔命的穿越者了。她在这妖怪横行的世界里,
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,用一支笔,一颗心,在殷国的土地上,写下了属于自己的故事。
有时,纪诏令会提着酒来书铺找她,聊起办案的趣事;太微澜会带着点心来,
看着她给妖怪们写故事;顾章回则会把最新鲜的野果放在铺子里,让她尝鲜。
漆繁枝靠在老槐树上,看着妖市里来来往往的妖怪,看着大理寺方向的炊烟,
看着厉王府的飞檐,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。穿越而来的苦难,终究被生活的温暖所化解,
而这妖怪横行的殷国,也成了她真正的家。漆繁枝的书铺在妖市的南巷扎了根,
牌匾是顾章回用树汁混着金粉写的“繁枝书肆”,老槐树的枝桠还特意伸了一截过来,
在铺顶搭了个天然的凉棚,夏日里遮阴,冬日里挡雪。铺子里摆着几张木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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