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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。
“现在，三年到了。”
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。
陈十一看着那份文件，没有伸手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他问。
陆辞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你不会拒绝的，”她说，“因为你拒绝不了。”
她的手从文件上移开，露出文件封面下方的一行小字。那不是红色的绝密印章，而是黑色的、印刷体的、被层层复写纸压过的字迹：
“执行人：陈十一。代号：锁链。确认后无法撤回。”
陈十一沉默了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。他站在一座废弃的水塔顶上，左手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封印刀，右手插在自己的左眼眶里，一点一点地往外拽那颗眼珠。疼。疼得他想叫，但嗓子已经被血堵住了，只能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。
他把自己的眼珠挖出来，放在掌心，看着它从人类的眼球变成灰白色的石珠。
然后他把石珠按进了那条裂缝。
裂缝合拢了。
他也从这个世界最强的清洁工，变成了一个没有户口、没有身份、没有任何社会存在的“死人”。
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，没有人来帮过他。
没有人。
“我需要一天，”陈十一说，“一天之后，给你答复。”
陆辞站起来，把照片和文件留在桌上。
“你只有一天，”她说，“明天这个时候，‘戈力亚’会进入杭州警戒圈。如果你不行动，我们会用最后的方案。”
“最后的方案是什么？”
陆辞转过身，朝食堂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核弹。”
她走了。
食堂里重新恢复了日常的嘈杂。病人们继续喝粥、敲碗、发出奇怪的声音。护工们揉着太阳穴，疑惑地看着彼此，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为什么突然觉得头疼。
陈十一坐在原地，面前是半碗凉透的白粥，一碟咸菜，一个掰开的馒头，还有一张废墟的照片和一份红色的绝密文件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，看着那个代号“戈力亚”的暗影。
然后他把照片扣在桌上，端起粥碗，把最后一口凉粥喝完。
“三天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够了。”
第三章 石珠
上午九点，例行查房。
主治医师齐远山推开3号病房的门时，陈十一正躺在床上，被子盖到胸口，右眼闭着，左眼眶里的石珠在自然光下泛着暗淡的灰色。
齐远山四十出头，戴着银框眼镜，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和一把小尺子。他在这家精神病院工作了十五年，见过各式各样的病人，但陈十一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特殊的存在。
不是因为陈十一的病最重——比他重的多得是。而是因为陈十一的“病”太整齐了。整齐到不像病，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。
“早上感觉怎么样？”齐远山问，翻开病历本。
“好。”陈十一说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
“还画那些画吗？”
“画。”
齐远山在他惯常的记录位置写上“病情稳定，认知功能无明显变化”，然后合上病历本，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“陈十一，”他说，“你在这里住了三年，从来没问过我一个问题——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陈十一睁开右眼，看着他。
“意味着你根本没有把自己当病人，”齐远山说，“你把自己当住客。你把3号病房当出租屋。你把重度封闭区当——”
“当旅馆，”陈十一打断他，“包吃包住，不要钱，就是服务差了点。”
齐远山看了他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知道吗，陈十一，”他把眼镜戴上，“你是这个病区里最正常的人。而这就让我觉得，你是这个病区里最危险的人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之前，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：“今天下午三点，有人来看你。上次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陈十一从床上坐起来，把被子掀到一边。他赤脚走到病房唯一的窗户前——窗子不大，焊着铁栅栏，玻璃外面是另一堵墙，大约两米远，中间夹着一线天空。
他从那条缝隙里看见的天空，蓝得不讲道理。
干净、透亮、没有一丝云，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罩扣在城市上空。
但陈十一的右眼在那片蓝色上，看见了别的东西